幾個關鍵詞就能在十幾秒內用軟件生成一幅畫

AI繪畫算創(chuàng)作嗎，作者是誰？

大海上漂浮著血紅色的玫瑰花，天上卷曲的云朵也被映襯成紅色，海的盡頭是黑色的風暴……最近，市民劉勁在朋友圈發(fā)布一張自己的“畫作”，讓不少朋友非常驚訝。

今年31歲的劉勁從未學過畫畫。這幅“畫作”，其實是他用軟件生成的——目前在社交媒體上流行的AI繪畫網站和工具，已有了“將一句話變成一幅畫”的能力。

AI繪畫，作者算誰？在社交網絡上曬出“作品”的網友們雖然往往認為自己“一句話”創(chuàng)作的作品就屬于自己，背后卻潛藏法律風險。而這樣看似強大的功能也讓不少專業(yè)視覺藝術從業(yè)者感到被侵犯：人工智能依靠“學習”海量作品輕易“縫合”出圖像，看似降低“創(chuàng)作”門檻背后，卻可能讓藝術的創(chuàng)新探索止步不前。

15秒一幅畫

AI是如何作畫的？記者嘗試了海外網站dreamstudio。在調整好畫幅尺寸等信息后，記者在“夢想”的空白欄中輸入“玫瑰”“云層”“河流”等關鍵詞，并以“油畫”為風格，等待十幾秒后AI便生成一幅傳統(tǒng)風格的風景油畫：河岸生長著粉色的玫瑰花，夕陽照耀下的云朵倒映在河流中。

隨后記者又嘗試了手機軟件AI夢境生成器。除了描述畫面場景外，這款手機軟件還設有中國風、賽博朋克風、油畫風、暗黑風等不同風格可選擇，甚至可以模擬梵高、莫奈、穆夏、畢加索等藝術家的風格。記者在輸入“黑夜中的飛艇”后，選擇賽博朋克風，隨后生成了一張帶有油畫風格的圖片：畫面中如輪船又似城堡的物體正沖破陰霾而來，不過背景不像天空，更像入夜的街道。兩幅作品的生成時間均只用了十幾秒。

“這項技術其實在一些專業(yè)領域已被運用，只是今年很多互聯(lián)網企業(yè)嘗試布局，所以出現(xiàn)在大眾視野。”據(jù)業(yè)內人士葉先生介紹，今年2月Disco Diffusion問世，4月有了DALL-E 2和Midjourney，7月底Stable Diffusion推出，8月百度則發(fā)布中文版的“文心·一格”。

版權歸誰？

美國科羅拉多州博覽會藝術比賽本是一場獎金只有300美元的小型比賽，卻引起不少知名畫家的討論乃至抨擊——

冠軍作品《太空歌劇院》署名“Jason Allen via Midjourney”——杰森·艾倫(Jason Allen)是一家游戲公司的CEO，而MidJourney則是一款AI繪畫軟件。杰森·艾倫解釋自己作為“創(chuàng)作者”，花了一個月時間不斷修改關鍵詞，使MidJourney盡可能精確地理解自己的意思，并生成上百張作品，最終選出三張圖進行調整，形成參加比賽的那一張，但反對的聲浪依然居高不下。

AI繪畫的作者是誰之所以重要，因為涉及一系列版權歸屬，也與后續(xù)開發(fā)息息相關。在文心·一格的網頁上，展示了大量用戶使用網站系統(tǒng)生成的作品，并模擬出使用這些圖像的手機殼、馬克杯、帆布袋等產品，然而上方卻標注著“該畫作不可商用”。

“比起真正的藝術從業(yè)者從獲取靈感到創(chuàng)作出實物，我甚至沒有連貫地說出一句話，就生成這樣的作品。要說我是這幅畫的作者，我承受不起。”在朋友圈里，劉勁反復解釋這幅畫是自己“用AI繪畫軟件生成”而非“創(chuàng)作出來”的。

那么AI能算作者嗎？在法律界人士看來，目前不能這樣認定?！吨鳈喾ā返诙l規(guī)定，“中國公民、法人或者非法人組織的作品，不論是否發(fā)表，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權”。有法律界人士認為：“這意味著著作權只能由民事主體享有，但人工智能并不具備民事主體能力，所以AI本身不能作為作品的作者。”

記者了解到，目前部分此類網站通過《用戶協(xié)議》《服務使用協(xié)議》等明確，用戶使用網站生成的AI繪畫，版權歸屬于網站所有。但Dreamstudio在其問答(FAQ)欄目內表示由該網站生產的圖像將完全開源，屬公共領域的無版權作品；還有些網站則約定軟件生成內容的所有權歸用戶所有。

藝術竊??？

據(jù)介紹，AI繪畫的基礎技術與其他人工智能相同，都是讓系統(tǒng)深度學習人類作品，在吸收大量數(shù)據(jù)并進行分析后，從而實現(xiàn)模仿與創(chuàng)作。

正是這樣的學習與模仿讓諸多影像藝術從業(yè)者感到憂心忡忡。“首先人工智能學習的資源和數(shù)據(jù)，來源是否合法？”在動漫公司從事角色創(chuàng)作的吳昕偉說，現(xiàn)實中解決抄襲問題，需要尋找構圖、形象、獨創(chuàng)元素等諸多細節(jié)，“我們有時甚至在創(chuàng)作中隱藏一些細節(jié)，有些人不明所以抄去了，這就是我們證明原創(chuàng)的關鍵。但現(xiàn)在AI把海量作品打碎了再拼貼，我們以前的所有手段都沒用了。明明都是抄的，可我們怎么去維權？”

吳昕偉說，現(xiàn)實中作品形象可能被抄襲但風格不會，然而AI繪畫讓這種復制變成可能：“風格是創(chuàng)作者的標簽，很難量化到受法律保護，AI繪畫對此是致命一擊。”

“如果AI繪畫大量發(fā)展了，誰還會窮其一生去探索？”從事美術教育工作的胡先生也擔心，如果十幾秒就能生成一張“還不錯”的作品，還有多少人愿意花費幾年時間思索、數(shù)十小時繪畫？

不過也有部分相關從業(yè)者持相反觀點，他們認為AI繪畫也可以成為啟發(fā)靈感、輔助創(chuàng)作的工具。從事影視制作工作的唐先生認為，“AI如果能啟發(fā)新的靈感，產生更好的作品，何樂而不為？”劉勁也認為不必對AI繪畫過多擔心：“印刷術的進步沒有讓繪畫消失，又何必擔心AI繪畫呢？”(本報記者 簡工博)